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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形胎记-7️⃣
字数 5026阅读时长 13 分钟
2025-9-3
2025-1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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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破碎与弥合

门外的老绅士衣着考究,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中握着一把黑伞,尽管此刻并无雨水。他的目光越过廖嘉钦的肩膀,精准地落在奕桀身上,仿佛在确认一件珍贵货物的完好程度。
“请原谅冒昧来访,”老者的声音平稳而缺乏温度,“我是陈律师,代表林老先生处理家族事务。能否进去谈?”
廖嘉钦犹豫片刻,最终退后一步让三人进门。两位较年轻的律师跟在老者身后,手里提着公文包,眼神警惕地扫视屋内。
客厅里,林嘉成下意识地将奕桀护在身后,直面不速之客:“有什么事情?”
陈律师微微颔首,从内袋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奕桀:“你认得这位女士吗?”
照片上是年轻的林薇,比廖嘉钦记忆中还要年少几分,穿着校服,笑容羞涩。奕桀的眼睛瞬间湿润,轻轻点头:“我妈妈。”
“而这是你的外公,林国栋先生。”陈律师又展示另一张照片——一位威严的老者坐在书房中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林薇的相似之处。
奕桀茫然地看着照片,又看向廖嘉钦,寻求解释。
“林老先生年事已高,健康状况不佳。”陈律师继续平稳地说道,“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见到唯一的外孙,并确保你得到应有的照顾和继承权。”
廖嘉钦感到一阵眩晕。二十年前,正是这个家族——通过廖嘉钦的母亲——告诉林薇她配不上廖家,将她逼入绝境。如今,同一条血脉却来认亲。
“应有的照顾?”林嘉成尖锐地问,“过去十四年他在哪里?林薇去世后三年,奕桀在寄养系统中辗转时他在哪里?”
陈律师面不改色:“林老先生直到最近才得知外孙的存在。林薇小姐与家族断绝联系时,隐瞒了怀孕的事实。”
廖嘉钦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林老先生动用资源寻找女儿下落时,发现了她的死亡记录,进而追踪到孩子的抚养权变更。”陈律师的解释无懈可击,“得知孩子被领养后,我们委托了第三方进行评估,确保他处在...适宜的环境中。”
“第三方?”廖嘉钦突然明白,“刘建明是你们雇的?”
陈律师微微皱眉:“我们委托的是正规调查机构。您提到的这个名字不在记录中,可能是 subcontractor。”
奕桀突然开口,声音小而坚定:“那个男人伤害我。他用烟烫我的手臂,因为我想念妈妈。”
陈律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,虽然转瞬即逝:“对此我深表遗憾。若情况属实,相关人员和机构将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林嘉成冷笑:“法律责任?看看孩子的手臂!看看他眼中的恐惧!你们所谓的‘评估’差点让他再次受到伤害!”
年长的律师清了清喉咙:“正因如此,林老先生希望立即纠正这一错误。我们准备了临时监护权文件,允许奕桀少爷随我们返回探望外祖父。当然,两位可以作为养父陪同。”
文件被取出放在咖啡桌上。廖嘉钦瞥见“DNA检测”“紧急监护令”等字眼,胃部一阵翻搅。
“不去。”奕桀突然说,紧紧抓住林嘉成的手,“我不想去。”
陈律师耐心地微笑:“你外公非常想见你。他为你准备了房间、最好的学校,还有信托基金...”
“我说不去!”奕桀几乎尖叫,情绪突然崩溃,“妈妈从不提起他!她说他们没有家!现在她不在了,他们倒想要我了?”
廖嘉钦上前一步:“你们需要离开了。现在。”
陈律师收起文件,表情恢复冷静:“恐怕这事关家族法律权益,不仅仅是个人意愿。林老先生已提交紧急监护申请,基于...当前家庭环境的某些不确定性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廖嘉钦,又瞥向林嘉成。廖嘉钦瞬间明白——他们知道这个家庭的构成,并准备以此为武器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们将回来接奕桀少爷前往做DNA检测。”陈律师递上一张名片,“届时若无法配合,我们将不得不寻求执法协助。”
门关上后,屋内陷入死寂。奕桀低声啜泣,林嘉成机械地轻拍他的背,目光空洞。廖嘉钦站在原地,感觉世界正在脚下分崩离析。
电话突然响起,刺耳至极。廖嘉钦机械地接起,是私家侦探:“廖先生?查到些东西。刘建明真名张强,确实受雇于林氏,但上周被解雇了。看来他自作主张,想私下敲诈林老头一笔,声称掌握孩子的下落。”
“红发女人呢?”
“他的女友,有诈骗前科。警方正在通缉两人,但...”侦探停顿了一下,“还有件事。林氏那边不太干净。老头的健康比对外宣称的还差,几个侄甥正争财产争得厉害。这孩子突然出现,就像往油锅里泼水。”
挂断电话,廖嘉钦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他把消息转述给另外两人,客厅里沉默蔓延。
“所以,”林嘉成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不仅有个虐待狂前养父在找奕桀,现在还有一个亿万富豪家族要抢走他,而你的富商前女友实际上是个被家族排斥的私生女,这些你全都一无所知。”
廖嘉钦无法反驳。
奕桀突然站起来,小脸苍白但坚决:“我不走。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林嘉成看着他,眼中的冰霜稍稍融化:“宝贝,这很复杂...”
“不复杂!”奕倔强地说,“你才是每天给我做早餐的人!你才是陪我画画的人!他...”指向廖嘉钦,“才是半夜做噩梦时来陪我的人!那个老头从来不管妈妈和我!现在凭什么要我?”
廖嘉钦的心因奕桀的话既温暖又刺痛。他蹲下身,与男孩平视:“有时候成年人会犯可怕的错误。你外公可能后悔了,想弥补。”
“妈妈说他选择财富和面子而不是她。”奕桀眼中含着泪,“现在他也要把我从家里抢走吗?”
林嘉成突然站起身:“不会的。”他的声音中有种新的决心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。”
廖嘉钦惊讶地抬头。林嘉成伸出手,将他和奕桀一起拉入怀中。这个拥抱笨拙而紧张,但真实无比。
“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。”林嘉成说,“去那个湖边小屋,没人找得到。争取时间,找律师,fight back。”
廖嘉钦凝视着他:“但你的工作...我们的生活...”
“这就是我的生活!”林嘉成声音哽咽,“你们就是我的生活。也许我不是你灵魂伴侣的 first choice,也许你有那么多秘密从未告诉我,但这是我们的家,我们的孩子。”
奕桀紧紧抱住两人,哭声中有解脱也有恐惧。在那一刻,廖嘉钦感到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希望。
他们匆忙收拾必需品。廖嘉钦联系律师,林嘉成安排工作请假,奕桀则默默将自己的画具和那盒珍贵照片收进背包。
深夜,一切准备就绪。他们决定轮流守夜,确保不会被人突袭带走奕桀。廖嘉钦值第一班,坐在客厅窗前,监视着寂静的街道。
凌晨三点,林嘉成出来接替。他递给廖嘉钦一杯热茶,两人并肩看着窗外。
“对不起,”廖嘉钦最终说,“为我所有的隐瞒。”
林嘉成沉默良久:“你知道吗?最伤人的不是你有个孩子,而是你不信任我会接受他——接受你们的过去。”
“我害怕失去你。”
“现在呢?”林嘉成轻声问。
廖嘉钦没有回答,只是握住他的手。黑暗中,两人手指交缠,寻找着熟悉的触感,尽管裂痕仍在。
清晨六点,天光微亮。他们悄悄将行李装车,准备趁邻居未醒时离开。奕桀抱着哈利——经过兽医夜间出诊,狗腿已打上石膏——轻轻放进后座。
就在廖嘉钦启动引擎时,两辆黑色轿车突然堵住街道两端。陈律师从其中一辆车中走出,表情遗憾而坚定。
“抱歉采取这种方式,”他说,“但根据紧急监护令,我们需要带走刘奕桀。请配合,避免给孩子造成更大创伤。”
林嘉成猛地将奕桀护在身后:“你们不能这样!”
“事实上,我们可以。”陈律师出示文件,“若有必要,可以请警方协助。”
奕桀突然挣脱,跑回屋内。众人愣住片刻,随即听到后门开关的声音。廖嘉钦立刻追去,发现男孩正跑向后院篱�笆的缺口——通往社区公园的小径。
“奕桀!回来!”他大喊追赶,身后跟着林嘉成和陈律师的人。
奕桀像受惊的小鹿般奔跑,穿过晨雾弥漫的公园。就在接近湖边时,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——刘建明。
“看来派对开始了。”他狞笑着抓住奕桀的手臂,刀光在晨光中一闪。
廖嘉钦猛地停步,心脏狂跳:“放开他!”
陈律师等人追上来,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:“张强?你已被解雇了!立即放开孩子!”
“解雇?”刘建明大笑,“老子找到金鹅,却被你们踢开?没门!老头愿意为外孙付多少?五百万?一千万?”
奕桀在挣扎中咬了他的手,刘建明痛呼一声,手臂下意识一挥。刀光闪过,男孩惊叫一声,手臂上出现一道血痕。
那一刻,廖嘉钦体内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他像野兽般扑向刘建明,两人扭打在地。刀片划过他的手臂,但他毫无感觉,只有保护孩子的原始本能驱动着他。
混乱中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刘建明咒骂着试图挣脱,但廖嘉钦死抓住他不放。最终,警察制服了刘建明,给他戴上手铐。
廖嘉钦踉跄走向奕桀,林嘉成已经抱住男孩,用手帕压住他手臂上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鲜血染红了布料。
陈律师上前,表情真正动摇:“我很抱歉发生这种事。林老先生绝不会允许...”
“闭嘴!”廖嘉钦罕见地怒吼,“看看你们的‘正当程序’带来了什么!现在离开,否则我会以骚扰和危害儿童罪起诉你和整个林氏集团!”
陈律师犹豫片刻,最终点头:“我们会暂停程序。但请理解,法律上...”
“法律上我是他的父亲!”廖嘉钦的声音响彻公园,“十六年前我未能保护他母亲,但今天我会用生命保护他!告诉林国栋,如果想见外孙,先学会尊重他的家庭和选择!”
陈律师沉默良久,微微躬身:“我会传达您的话。”
警察带走刘建明后,公园重归宁静。三人坐在湖边长椅上,晨曦照亮水面,也照亮他们疲惫的脸庞。
林嘉成小心地为奕桀清洗伤口,贴上创可贴。“勇敢的小战士,”他轻声说,声音充满怜爱,“还疼吗?”
奕桀摇头,靠在廖嘉钦身边。突然,他抬头问:“十六年前你没能保护妈妈...是什么意思?”
廖嘉钦深吸一口气,知道再也无法回避。他看向林嘉成,寻求许可。林嘉成轻轻点头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时我太年轻,太懦弱。”廖嘉钦开始讲述,声音因情绪而沙哑,“我母亲发现林薇怀孕后,逼她离开。她说林薇出身不正,会毁了我的前程...她去找林薇,给她钱要求离开。”
奕桀专注地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我试图反抗,但母亲以断绝关系相逼...然后林薇消失了。我找了她多年,直到母亲临终才承认,她不仅给了钱,还警告林薇若联系我,就让她外公知道她的‘不检点行为’——那时我才知道林薇的家族背景。”
林嘉成握紧他的手:“你从未告诉我...”
“因为我羞愧。”廖嘉钦眼中含泪,“羞愧自己的软弱,羞愧家族的傲慢与残忍...当我第一眼看到奕桀的胎记,当我意识到他是谁时,我害怕历史重演——害怕因为我的过去,再次失去珍爱的人。”
奕桀轻轻抚摸锁骨处的心形胎记,若有所思:“妈妈常说这个标记是‘爱的提醒’...即使爱会带来伤害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晨曦温暖着他们的脸庞。终于,林嘉成开口:“我们回家吧。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”
回到家中,气氛已然不同。秘密被揭开,创伤被暴露,但奇怪的是,某种新的理解在他们之间生长。
下午,奕桀在客厅地毯上展开画纸,开始创作。廖嘉钦和林嘉成在一旁看着,惊讶地看到画面逐渐呈现——不再是三个人站在悬崖边,而是手拉手站在暴风雨中的船上,共同面对汹涌海浪。
“我们吗?”林嘉成轻声问。
奕桀点头,在船帆上仔细画下一个心形图案。
门铃响起。三人警惕地对视,廖嘉钦前去应门。这次门外是一位年轻得多的女士,手中没有文件,只有一个小礼盒。
“我是陈律师的女儿,也是林国栋先生的助理。”她微笑解释,“父亲让我送来这个,没有附加条件。”
盒子里是一枚老旧的女式怀表,盖内有一张微小的照片——年轻的林国栋抱着一个小女孩,两人笑容灿烂。背面刻着:“给薇薇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“老板想传达,”年轻女士说,“他尊重你们的选择。随时欢迎拜访,但由你们决定时间和方式。”她递上一张私人名片,只有名字和电话,没有头衔。
门关上后,奕桀轻轻拿起怀表,凝视照片中的外祖父和年幼的母亲。泪水无声滑落,但其中似乎有某种释然。
那天晚上,三人挤在主卧室大床上,像暴风雨后寻求慰藉的幸存者。奕桀睡在中间,一只手拉着廖嘉钦,另一只手拉着林嘉成。
在黑暗中,林嘉成轻声说:“等事情平静些,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见见他。不是屈服,只是...给奕桀一个选择了解的机会。”
廖嘉钦沉默片刻,然后问:“你能原谅我吗?为我所有的隐瞒?”
林嘉成叹息:“需要时间。但今天我看到你为他战斗的样子...那是一个父亲的本能。也许有些秘密是因为爱,尽管是扭曲的方式。”
奕桀在睡梦中喃喃自语,翻身紧紧抱住廖嘉钦。在月光下,父子俩的轮廓如此相似,林嘉成不禁微笑,尽管眼中仍有伤痛。
清晨,廖嘉钦最先醒来。他小心地不惊醒另外两人,来到厨房准备早餐。冰箱上贴着奕桀的新画——三个手拉手的小人,上方用稚嫩笔迹写着:“我的家”。
他开始煎蛋,感到背后有人。转身看见林嘉成倚在门框上,睡眠惺忪却微笑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林嘉成问,声音里有一丝熟悉的轻快。
廖嘉钦点头,递过搅拌器。在晨光中,他们并肩准备早餐,沉默却不再沉重。裂痕仍在,但正在弥合;秘密已揭,但爱依旧。
当奕桀揉着眼睛走进厨房,看到两人合作的身影,他露出一个小小的、真实的微笑。
路还很长,麻烦未必结束。但在这个平凡的早晨,三个人选择相信:有些家庭由血缘定义,有些由选择铸就,而最坚强的,是两者兼有之。
 
—第七章 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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