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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暗流涌动
中央公园咖啡馆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醇香和低沉的交谈声。廖嘉钦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婚戒，每一声门铃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一分。
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分钟。那个陌生号码再无消息，约他前来的人迟迟未现。焦虑如同咖啡因在他的血管中窜动。是刘建明吗？还是某个知晓他过去的人？
“再加杯水？”女服务生微笑着问，似乎注意到他的不安。
廖嘉钦摇头，瞥向窗外。周六午后的公园人来人往，孩子们奔跑嬉笑，情侣们牵手漫步。平凡幸福的场景此刻却显得刺眼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独行的男性，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威胁他家庭的人。
又过了十分钟，他决定离开。就在起身刹那，手机震动——来自林嘉成的短信：
“带奕桀来公园西门这边的游乐场吧，天气这么好，别浪费了。”
廖嘉钦皱眉。这不像林嘉成的风格，他通常会加上一堆表情符号和兴奋的感叹号。而且为什么是公园西门？他们通常去东边的游乐区。
他拨通林嘉成的电话，无人接听。
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快速走出咖啡馆，朝西门方向走去。越靠近游乐场，他的脚步越急促。
终于，他看到了他们。林嘉成和奕桀坐在秋千上，慢慢晃动着。奕桀低着头，林嘉成则在说话，表情严肃。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略微发福，头顶微秃，正微笑着看孩子们玩滑梯。
廖嘉钦的心跳几乎停止。那个人——虽然年岁增长，体型变化，但他认得那双眼睛里的冷漠。刘建明。
他几乎要冲过去，但强迫自己停下，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。奕桀的身体语言明显紧张，肩膀缩着，根本不看那个男人。林嘉成似乎也在紧张，不时四下张望。
他们在说什么？为什么林嘉成会同意见面？
廖嘉钦看到刘建明伸手似乎想摸奕桀的头，男孩猛地躲开。林嘉成立即站起来，挡在奕桀面前，对刘建明说了些什么。刘建明举起手，做出安抚的姿态，但笑容变得僵硬。
不能再等了。廖嘉钦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过去。
“嘉钦！”林嘉成先看到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宽慰、愧疚、担忧。
刘建明转身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：“这位一定是廖先生了。我是张建国，儿童心理辅导中心的。”他伸出手，“林先生刚才在分享奕桀的惊人进步呢。”
廖嘉钦没有握手：“我没听说今天有会面。”
“巧合相遇。”刘建明——自称张建国的人——笑容不变，“我在附近做社区调研，正好看到他们。”
奕桀悄悄移到廖嘉钦身边，小手抓住他的衣角。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来访者的眼睛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廖嘉钦简短地说，一手护着奕桀的肩膀。
“当然当然，”刘建明点头，“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样的模范家庭。也许改日我可以登门拜访，做一次正式的家访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廖嘉钦语气生硬。
林嘉成惊讶地看着他：“嘉钦，张先生是好意...”
“我们走。”廖嘉钦打断，带着奕桀转身离开。林嘉成犹豫了一下，向刘建明尴尬地点头告别，跟上他们。
回家的路上，车内气氛凝固。奕桀蜷缩在后座，一言不发。林嘉成几次想开口，看到廖嘉钦紧绷的侧脸，又咽了回去。
一到家，奕桀就冲回自己房间关上门。廖嘉钦终于转向林嘉成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就是碰巧遇到...”林嘉成辩解，但声音虚弱。
“说实话，嘉成。”廖嘉钦的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林嘉成深吸一口气：“他先认出了奕桀，说曾经在一次社区活动中见过他。然后开始问适应得怎么样...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聊天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别的？问别的？”
林嘉成犹豫了一下：“他问奕桀还画画吗，特别是...画不画他妈妈。”
廖嘉钦感到一阵寒意：“你还告诉他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！真的！”林嘉成辩解，但眼神闪烁，“就问了些普通问题，育儿经验之类的...”
廖嘉钦注意到林嘉成手中的宣传册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嘉成下意识地把册子往身后藏：“就...他给的服务中心资料。”
“给我看。”
“嘉钦，你太紧张了，这只是——”
“给我！”廖嘉钦厉声说，罕见地提高了音量。
林嘉成吓了一跳，递过册子。廖嘉钦快速翻阅，里面是普通的社区服务介绍，但在最后一页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：”他知道吗？”
廖嘉钦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抬头看林嘉成：“你看到这个了吗？”
林嘉成困惑地接过册子，看到那行字后脸色骤变：“没有...我发誓没看到！这是什么意思？‘他知道吗’？指谁知道？知道什么？”
廖嘉钦没有回答。他拿出手机，拍下那行字发给私家侦探：“查这个笔迹和电话号码归属。”
然后他转向林嘉成，语气缓和但坚定：“我要你答应我，再也不和那个人有任何接触。如果他在附近出现，立即告诉我或者报警。”
林嘉成睁大眼睛：“为什么？你到底在害怕什么，嘉钦？奕桀的伤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？你认识他，对不对？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，充满恐惧与困惑。廖嘉钦多么想说出一切，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。
“信任我，嘉成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解释，但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。”
林嘉成眼中闪过受伤：“保护这个家，还是保护你的秘密？”
这句话刺痛了廖嘉钦。他转身走向奕桀的房间，敲门：“奕桀？开门，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没有回应。廖嘉试了试门把——锁上了。
“奕桀？”他加重敲门力度。
依然安静。廖嘉钦的心跳加速，他从厨房抽屉找出备用钥匙，手微微颤抖。
门开了，房间空无一人。窗户大开，窗帘在风中飘动。书桌上放着一幅新画的画——三个男人站在悬崖边，其中一个正坠落。右下角工整地写着：“我不想伤害任何人。”
“奕桀！”廖嘉钦惊恐地大喊，冲回客厅，“他不见了！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如同噩梦。他们搜遍了房子和后院，呼叫着奕桀的名字，却只有沉默回应。廖嘉钦打电话报警，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。林嘉成瘫坐在沙发上，面色惨白，喃喃自语：“是我的错，我不该和那个人说话...”
警察到来后，记录了情况，开始组织搜索。廖嘉钦提供刘建明的信息，坚持他与失踪有关。警官表示会调查，但提醒也可能是孩子自己出走。
“他不会！”廖嘉钦几乎吼出来，“他不会这样离开！”
警官离开后，廖嘉钦突然想起什么。他冲回奕桀房间，打开那个旧铁盒。照片和画作都在，但最底下的一张小纸片不见了——那是林薇墓地的地址，他多年前偷偷塞进去的，以为奕桀永远不会发现。
“我知道他去哪了。”廖嘉钦抓起车钥匙，“你看家，等警察消息。”
“不！”林嘉成站起来，“无论你去哪，我一起去！这也是我的孩子！”
廖嘉钦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点头。路上，他简短解释了对奕桀去向的猜测。
“墓地？”林嘉成震惊，“为什么去那里？而且你怎么有地址？”
廖嘉钦没有回答，专注地开车。雨又开始下了，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如同泪水纵横。
城郊公墓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。他们停下车，在墓碑间奔跑呼唤。终于，在远处一个偏僻角落，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奕桀跪在一块简单的墓碑前，浑身湿透，肩膀颤抖。碑上刻着“林薇”二字，底下是生卒年月。
廖嘉钦慢下脚步，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林嘉成跟上来，看到墓碑，倒吸一口气：“这是...”
“待在这儿。”廖嘉钦轻声说，独自走向那个哭泣的男孩。
他在奕桀身边跪下，雨水顺脸流下，与泪水混合。墓碑前放着一幅画，被雨水浸湿但依然可见——是林薇的肖像，比以往任何一幅都细致传神。
“她喜欢雨。”奕桀突然开口，声音破碎，“说雨水洗去一切，让世界重新开始。”
廖嘉钦伸手搂住男孩颤抖的肩膀：“是的，她喜欢。”
奕桀转向他，眼睛红肿：“你爱过她，对吗？”
廖嘉钦点头，无法言语。
“那为什么离开她？”奕桀的声音带着控诉，“为什么不要我们？”
远处，林嘉成静静站着，听到了每一个字。他的脸上血色尽失，手捂住嘴，眼中是震惊与心碎。
廖嘉钦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说出埋藏二十年的真相。但就在那一刻，他的手机响起——私家侦探的紧急消息：
“刘建明真名张强，有严重暴力史。笔迹匹配。刚刚发现他有一同伙——女性，约40岁，红色短发。小心，他们可能正在找你。”
廖嘉钦抬头，透过雨幕，看到公墓入口处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车内，一个红色短发的女人正拿着望远镜看向他们。
他猛地站起，拉起奕桀：“我们得走了，现在！”
“但——”奕桀抗拒着。
“现在！”廖嘉钦厉声说，几乎是拖着男孩走向林嘉成，“车！快！”
他们跑到车边，廖嘉钦把奕桀塞进后座，林嘉成机械地跟上，仍处于震惊中。黑色轿车启动，跟了上来。
回家的路上无人说话，只有雨刷器的单调节奏和奕桀的低泣声。廖嘉钦不时瞥向后视镜，那辆车始终保持距离跟着。
在一个红灯前，廖嘉钦终于转向林嘉成：“回家后收拾必需品，我们要离开几天。”
林嘉成茫然地看着他：“离开？为什么？那女人是谁？奕桀刚才说的是真的吗？你和他妈妈...”
红灯转绿。廖嘉钦加速通过路口，同时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也紧跟其后。
“嘉成，”他艰难地说，“有些事情我本该早告诉你...”
突然，奕桀从后座探身，声音惊恐：“那是哈利！”
廖嘉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隔壁史密斯家门前，金毛犬哈利正瘫倒在雨中，后腿明显受伤，挣扎着无法站起。
“不要停！”林嘉成喊道，“那可能是陷阱！”
但奕桀已经打开车门：“不能丢下它！”
“奕桀，不！”廖嘉钦急刹停车。
男孩已冲入雨中，奔向受伤的狗。同时，黑色轿车也在不远处停下。
廖嘉钦咒骂一声，下车追去。林嘉成紧随其后。
奕桀跪在哈利身边，检查伤势：“它的腿断了！需要帮助！”
就在这时，史密斯家的门开了。但不是史密斯夫妇，而是一个陌生男人——刘建明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微笑着，手中拿着一把刀，“省得我去找你们了。”
廖嘉钦猛地将奕桀拉到身后，面对刘建明：“离我儿子远点。”
“你儿子？”刘建明大笑，“法律文件上，他还是我的。”
林嘉成倒吸一口气，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雨中，两个男人对峙着。廖嘉钦注意到红色短发的女人也从黑色轿车中出来，正悄悄绕向他们后方。
“嘉成，带奕桀回车上。”廖嘉钦低声说，眼睛紧盯刘建明。
“想都别想。”刘建明逼近，“那孩子是我的摇钱树。你知道他外公多有钱吗？要不是那女人私奔...”
廖嘉钦怔住了：“什么外公？”
刘建明冷笑：“看来你也不知道。林薇是林氏集团老板的私生女。老头最近快死了，想见外孙最后一面。找到那孩子的人，可得不少报酬。”
真相如雷击般击中廖嘉钦。所以不是为了感情或报复，纯粹是为了钱。
突然，后方的红发女人猛地冲来，手中拿着电击棒。林嘉成尖叫警告，廖嘉钦及时转身，但已躲闪不及。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奕桀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——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，大喊：“哈利，攻击！”
受伤的金毛犬突然跃起，完全不像腿断的样子，猛地扑向红发女人，将她撞倒在地。电击棒飞了出去。
刘建明震惊片刻，廖嘉钦趁机冲上前，与他扭打在一起。雨水中，两人滑倒在地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——显然是邻居报了警。红发女人挣扎着爬起，冲向黑色轿车。刘建明咒骂一声，推开廖嘉钦，也奔向车子。
警察车辆驶入街道，黑色轿车急速倒车逃离。
廖嘉钦瘫坐在雨中，呼吸急促。林嘉成跑过来，检查他是否受伤。奕桀则跪在哈利身边，现在狗真的跛了，亲昵地舔着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知道哈利是假装受伤？”廖嘉钦喘着气问。
奕桀低头：“我...我昨天看到那个女的在附近喂它东西。哈利很聪明，但容易收买。”
警察围过来，询问情况。廖嘉钦简要解释，提供刘建明和同伙的信息。当他们提到林氏集团时，警官挑眉，表示会联系调查。
回到家中，温暖干燥反而显得不真实。三人换下湿衣服，坐在客厅，沉默笼罩着他们。
最终，林嘉成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所以，奕桀是你的亲生儿子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廖嘉钦点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多久了？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领养之后。那晚我看到他身上的胎记，和林薇一样...”
林嘉成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走向窗边。良久，他问：“你爱过我吗？还是我只是你找不到她后的替代品？”
廖嘉钦猛地抬头：“不！我爱你，嘉成。这完全不同...”
“不同？”林嘉成转身，眼中含泪，“二十年，廖嘉钦。我们在一起二十年，你却从未告诉我你有个孩子！甚至当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领养到一个孩子时，你竟然...这到底是什么荒唐的命运？”
奕桀小声哭泣起来：“对不起...我不是故意...”
林嘉成的表情瞬间软化。他走到奕桀面前，跪下握住男孩的手：“不，宝贝，不是你的错。永远不会是你的错。”他抬头看廖嘉钦，眼中是心碎与理解交织的复杂情绪，“你该告诉我的。我们应该一起面对这个。”
廖嘉钦哽咽：“我怕失去你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林嘉成轻声问，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没等廖嘉钦回答，门铃响起。三人一惊，警惕地对视。廖嘉钦小心地走到门前，透过猫眼看去——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老绅士，旁边是两名律师模样的人。
“廖先生吗？”老绅士通过门器说，“我是林氏家族的代表。关于林薇女士和刘奕桀少爷，我们需要谈一谈。”
廖嘉钦回头看向客厅中的林嘉成和奕桀，知道他们的生活将再次天翻地覆。但这一次，他不再独自守护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门。
—第六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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