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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：暴雨之夜
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廖嘉钦脸上，那条简短的信息像一把冰刃刺入胸腔：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林嘉成撑起身子，睡意全无，担忧地注视着廖嘉钦瞬间苍白的脸。
廖嘉钦迅速熄屏，将手机塞回枕下：“没什么，垃圾短信。”他的声音太过平静，反而显得可疑。
林嘉成沉默了片刻，在黑暗中，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克制。“你最近总是这样，”他最终轻声说，“躲闪，沉默，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。”
廖嘉钦没有回答。他起身下床，借口口渴，逃离了卧室里令人窒息的空气。厨房里，他倒了一杯水，手微微颤抖。那条信息是谁发的？刘建明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他们知道多少？
窗外暴雨再度加剧，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无数手指敲击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刹那间照亮了后院。廖嘉钦猛地僵住——雨幕中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树下。
又一道闪电，院子空无一人。是错觉吗？还是真的有人在那里？
他放下水杯，悄声穿过走廊，先是停在奕桀门前，倾听里面平稳的呼吸声，稍感安心。然后他检查了前后门锁，每个窗户的插销，甚至把一把沉重的扳手放在门边容易拿到的地方。
回到卧室，林嘉成背对着他这边，肩膀紧绷，显然还醒着。廖嘉钦躺下，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前所未有的距离。
“我们会没事的，对吧？”林嘉成突然轻声问，声音里的脆弱刺痛了廖嘉钦。
“当然。”廖嘉钦说，却无法伸手去触碰那个颤抖的背影。
凌晨三点，一声惊雷炸响，仿佛劈中了房子本身。紧接着，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夜空——不是火警，而是廖嘉钦上周悄悄安装的院周界感应器。
他瞬间起身，抓起眼镜和手机。林嘉成惊坐起来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待在屋里，锁上门。”廖嘉钦命令道，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林嘉成没有争辩。
廖嘉钦抓起扳手，快步走到客厅窗前，小心地拨开百叶窗一角。暴雨如注，能见度极低，但感应器仍在尖鸣。他打开手机上的监控应用——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后院门旁移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奕桀出现在走廊阴影里，声音因恐惧而尖细。
“回房间去。”廖嘉钦说，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。那个人影似乎...矮小了些，不像成年人。
又一道闪电，这一次，廖嘉钦看得分明——那不是刘建明或什么可疑人物。是艾米丽，隔壁的女孩，浑身湿透，正疯狂地拍打着后院门。
“天啊。”廖嘉钦放下扳手，急忙开门。冷风和雨水瞬间灌入客厅。
“哈利不见了！”艾米丽抽泣着，脸上雨水和泪水交织，“它害怕打雷，肯定跑出来了！我爸妈不在家，去照顾我祖母了，我一个人...”
林嘉成已经拿来毛巾裹住颤抖的女孩：“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
“刚才那声大雷之后！我睡着了，醒来发现狗门被撞开了...”她泣不成声，“它从来没这样过！”
奕桀静静地走近，脸上写满担忧：“我们会找到它的。”
廖嘉钦犹豫了。外面暴雨倾盆，雷电交加，让奕桀出去太危险。但看着男孩眼中的坚决，他知道阻止不了。
“我们分头找。”廖嘉钦做出决定，“嘉成，你陪艾米丽在附近街道找。我和奕桀开车去公园那边看看。随时保持联系。”
兵分两路。廖嘉钦开车，奕桀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紧张地扫描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。雨刷疯狂摆动，却几乎无法跟上雨水的速度。
“哈利为什么跑？”奕桀突然问。
“狗有时会被雷声吓到，会盲目逃跑。”廖嘉钦解释，谨慎地驶过积水路段。
奕桀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像人一样。”
廖嘉钦瞥了他一眼：“你也会想逃跑吗？”
“有时候。”奕桀轻声承认，“当事情...太 overwhelming。”
廖嘉钦的心揪紧了。他知道这不只是指雷雨夜。
车灯照亮前方路况，公园入口处已经出现轻微积水。突然，奕桀坐直身体：“停车！”
廖嘉钦急刹停下。奕桀指向公园深处：“那边！我看到了什么！”
不待廖嘉钦回应，男孩已打开车门冲入暴雨中。
“奕桀！回来！”廖嘉钦急忙熄火抓伞，追了进去。
公园里一片狼藉，树枝被风刮得到处都是。廖嘉钦艰难地跟上奕桀的身影，男孩正朝湖边跑去。
“在那里！”奕桀喊道，指向湖边一棵倒了一半的大树。树下，隐约可见一个金色的身影卡在枝杈间——是哈利，被困住了，湖水正在上涨。
廖嘉钦心头一紧。湖水因暴雨上涨极快，那棵树随时可能完全倒下。
“待在这儿！”他对奕桀喊道，自己蹚水向前。水已经没过膝盖，冰冷刺骨。
哈利看到来人，发出呜咽声，挣扎着却无法脱身。廖嘉钦艰难地靠近，发现它的后腿被粗树枝紧紧压住。
他尝试抬起树枝，但它太重了。雨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“需要帮忙！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奕桀不知何时也蹚水过来了，小脸苍白但坚决。
“回去！太危险了！”廖嘉钦吼道。
“你一个人搬不动！”奕桀已经来到旁边，小手抵在树枝上。又一波水流涌来，树发出不祥的嘎吱声。
没有时间争论了。廖嘉钦咬牙：“数到三，一起用力！一、二、三！”
他们同时发力，树枝微微抬起一点空隙。哈利尖叫着抽出伤腿，挣扎着游向高处。
就在那一刻，大树彻底松动，向湖中滑去。一股强大的水流卷来，瞬间将奕桀带离脚下。
“奕桀！”廖嘉钦惊恐地大喊，猛地抓住男孩的手。但水流太强，他们一起被冲向深水区。
混乱中，廖嘉钦拼命抓住一根突出水面的树枝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奕桀。雨水、湖水、风声和两人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。
“抓紧我！”廖嘉钦喊道，感觉奕桀的手在滑脱。
突然，一束强光照射过来。林嘉成的声音穿透暴雨：“抓住这个！”
一个带着绳子的救生圈被抛了过来。廖嘉钦一把抓住，将奕桀先套进去，自己则紧紧抓住边缘。林嘉成和另外两个邻居一起用力，将他们拉回岸边。
回到安全地带，三人瘫坐在积水中，浑身湿透，喘着粗气。哈利一瘸一拐地凑过来，舔着每个人的脸。
“你怎么...”廖嘉钦喘着气问林嘉成。
“艾米丽想起哈利有时会去湖边，我们就过来了。”林嘉成抹去脸上的水，看着廖嘉钦和奕桀，眼神复杂，“幸好来了。”
回到家中，热水澡和干衣服让每个人慢慢停止颤抖。艾米丽被邻居带回家，哈利则暂时留在廖嘉钦家，后腿经过了简易包扎。
客厅里，奕桀蜷缩在沙发上，毯子裹到下巴，看着沉睡的哈利。林嘉成在厨房热牛奶，廖嘉钦则坐在单人椅上，注视着这一切。
当林嘉成端着热牛奶回来时，他注意到奕桀右臂的绷带松开了，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。他轻轻倒吸一口气：“这...这不是普通擦伤。”
奕桀迅速拉下袖子，但为时已晚。林嘉成转向廖嘉钦，眼中充满震惊与质问：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廖嘉钦沉默地点头。
“为什么瞒着我？”林嘉成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。”
奕怯生生地插话：“是我不让他说的。”
林嘉成看向男孩，受伤明显写在脸上：“为什么？你不信任我吗？”
“我...”奕桀语塞，眼中涌起泪水。
就在这时，廖嘉钦的手机再次震动。又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：“明天中午，中央公园咖啡馆。单独来。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。”
廖嘉钦迅速熄屏，但林嘉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紧张：“又是垃圾短信？”
“嗯。”廖嘉钦起身，“该睡觉了，明天再谈。”
他几乎是逃离了客厅。在浴室里，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——一个被秘密和恐惧折磨的男人。明天他必须去赴约，必须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什么，想要什么。
当他回到客厅时，发现奕桀已经睡着，林嘉成正轻轻将他抱起，准备送回卧室。那一刻，看着林嘉成小心地抱着孩子的模样，廖嘉钦几乎脱口说出一切。
但最终，他还是沉默了。
深夜，当整栋房子重归寂静，廖嘉钦悄悄起身。他先确认林嘉成熟睡，然后轻声来到奕桀房间。
男孩在睡梦中不安地翻动，被子踢开了一半。廖嘉钦轻轻为他盖好，注意到奕桀手中紧紧抓着什么——是那枚银戒，用绳子穿着，挂在脖子上。
廖嘉钦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他认得那枚戒指，即使二十年过去。
就在他颤抖着手想触碰那枚戒指时，奕桀突然惊醒，猛地坐起，戒指紧紧攥在手心。
“那是...”廖嘉钦声音沙哑。
奕桀惊恐地看着他，然后低头看手中的戒指，仿佛不知道它怎么会暴露。“妈妈留给我的，”他小声说，“她说只有最困难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看。”
廖嘉钦在床边坐下，感到眼眶发热：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奕桀犹豫良久，最终慢慢递出戒指。廖嘉钦接过它，手指抚过内侧的刻字——L&L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？”廖嘉钦轻声问。
奕桀摇头：“妈妈说，是爱和失去的意思。”
Love and Loss. 廖嘉钦闭上眼，心痛如绞。林薇从未忘记，也从未完全原谅。
“我认识她，”廖嘉钦最终说，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你的妈妈。”
奕桀的眼睛睁大了，在月光下如同两汪深潭：“真的？”
廖嘉钦点头，无数话语堵在喉头：我是你父亲。我找过你们。我对不起你们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说：“她很特别。你很像她。”
奕桀凝视着他，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。某种理解在他眼中慢慢升起，一种超越言语的共鸣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地板吱呀一响。廖嘉钦猛地转头，看到门缝下的影子迅速移开——有人在那里听着。
他急忙开门，走廊空无一人。但主卧室的门轻轻关着，仿佛从未打开。
廖嘉钦回到奕桀房间，心脏狂跳。奕桀看起来也吓坏了，戒指紧紧攥回手心。
“睡吧，”廖嘉钦柔声说，“明天...明天可能会有一些变化。但无论如何，记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为奕桀盖好被子后，廖嘉钦站在走廊里，面对紧闭的主卧室门。他知道林嘉成可能听到了一切，或至少足够多。
犹豫良久，他最终没有进去，而是转向书房。明天他必须去咖啡馆，必须面对那个知道他秘密的人。
而今晚，他需要准备好面对可能失去一切的局面。
在书房抽屉深处，他找到那本旧相册，翻到与林薇的合影。照片中的他们年轻，充满希望，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分离与遗憾。
“对不起，薇，”他轻声对照片说，“我会保护他，我发誓。”
窗外，暴雨渐歇，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。廖嘉钦坐在黑暗中，等待着一个可能粉碎他现有世界的约会。
而在这栋房子的另一个房间里，林嘉成同样睁眼到天明，手中紧握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搜索完毕的信息：“L&L戒指的含义”。
在奕桀房间，男孩也没有睡着。他轻轻抚摸锁骨处的心形胎记，另一只手紧握银戒，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思与决断。
三个人，各怀秘密，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—第五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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