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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家的模样
晨光透过厨房窗户,在廖嘉钦的手背上投下暖意。他小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,耳边是林嘉成哼着走调的小曲和奕桀在餐桌前翻阅画册的细微声响。这种平凡的日常,此刻却珍贵得令人心悸。
“需要我摆餐具吗?”奕桀抬头问,眼神中已少了几分往日的怯懦。
“当然,宝贝!”林嘉成抢先回答,从抽屉里拿出印有卡通图案的餐垫——那是他上周特意买的,尽管奕桀已经十四岁。
廖嘉钦看着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距离公园那场冲突已过去两周,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节奏,但变化悄然发生。奕桀不再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,林嘉成的笑容不再强装明亮,而他自己——他摸了摸头顶,发现自己在微笑,真心的那种。
门铃响起,三人同时一怔。短暂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,直到林嘉成瞥见窗外:“是王社工。”
王社工带来一叠文件和一如既往的专业微笑:“随访时间。看起来你们适应得不错?”
这次的家庭评估格外详细。王社工单独与每个人谈话,观察互动,甚至检查了奕桀的房间和画作。当看到那幅三人共渡风暴的画时,她停留良久。
“印象深刻。”她对廖嘉钦说,“从他的早期评估来看,这种表达方式显示巨大的进步。你们创造了让他感到安全的环境。”
廖嘉钦想起昨夜奕桀的噩梦,以及如何轮流陪他直到天明,但只是点头:“他在教我们如何做父亲。”
王社工的目光变得柔和:“通常如此。”
评估结束后,她留下了一份令三人意外的建议:“考虑过养宠物吗?当然是在准备好之后。研究表明,对经历过创伤的孩子,照顾动物有助于重建信任和责任感。”
门刚关上,奕桀就看向廖嘉钦,眼中闪着希冀的光。林嘉成立即接话:“狗狗!我们可以养一只小狗!或者猫!或者——”
“哈利。”奕桀轻声说。
廖嘉钦和林嘉成对视一眼。史密斯一家因工作调动即将搬往国外,正为找不到能接纳哈利的家庭发愁。狗腿伤已近痊愈,但年纪渐长,需要特别照顾。
“我们需要讨论,”廖嘉钦谨慎地说,“养宠物是重大责任。”
奕桀点头,但补充道:“它救过我们。现在它需要家。”
这句话中的逻辑无法反驳。
周末,他们一起去拜访史密斯家。哈利一见到奕桀就摇着尾巴蹒跚跑来,亲昵地舔他的手。艾米丽红着眼圈抱住奕桀:“你会好好照顾它,对吗?”
奕桀郑重点头,轻轻抚摸哈利的头:“我保证。”
于是,哈利有了新家。它拖着仍有些跛的腿,熟悉新环境的每个角落,最后在奕桀床边选定自己的地盘。那天晚上,没有噩梦惊醒任何人。
周一下午,廖嘉钦接到学校电话。奕桀与同学发生冲突,需要家长去一趟。
办公室裡,奕桀低着头站在墙边,另一个男孩脸上有抓痕,气呼呼地瞪着奕桀。
“刘奕桀先动手的。”班主任解释道,“杰克说他画的全家图‘奇怪’,因为有两个爸爸。”
廖嘉钦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蹲下身与奕桀平视:“发生了什么?”
奕桀咬着嘴唇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他说我们家不正常...说你们恶心...我让他收回,他不肯...”
杰克插嘴:“本来就是!男的和男的结婚就是奇怪!”
廖嘉钦深吸一口气,转向老师:“我希望杰克向奕桀道歉。关于家庭构成的教育是学校的责任,不应由孩子承担歧视后果。”
老师略显尴尬:“当然,但奕桀也不该动手...”
“保护自己的家庭不是错误。”廖嘉钦坚定地说,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突然的勇气,“我们需要的是教育,不是惩罚。”
最终,校长介入处理,承诺加强校园反歧视教育。回家路上,奕桀小声问:“我们家真的奇怪吗?”
廖嘉钦从后视镜看到男孩不安的表情:“什么是正常?爱就是最正常的事。”
当晚,林嘉成得知事情经过后异常愤怒,立即着手撰写给校方的正式投诉信。奕桀却显得平静,在自己的画本上涂鸦。睡前,他将一幅画塞到廖嘉钦手中——两个男人和一个男孩手拉手,上方用彩虹色写着“我的家庭”,下方则是“正常是什么?”
廖嘉钦将画裱起来,挂在客厅最显眼处。
几天后,一封精致的邀请函寄到家中。林国栋邀请他们共进下午茶,“无需承诺,只为相识”。三人对着邀请函沉默良久。
“我想去。”奕桀最终说,“不是为了原谅,只是想...看看妈妈长大的地方。”
林嘉成担忧地看向廖嘉钦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廖嘉钦摇头:“但不需要我准备好。需要奕桀准备好。”
于是周日下午,他们驱车前往林家庄园。奕桀穿着最好的衣服,手中紧握那枚银戒。廖嘉钦和林嘉成一左一右伴着他,如同卫士也如桥梁。
庄园比想象中朴素,至少内部如此。林国栋坐在书房扶手椅中,比照片上更显苍老脆弱,但眼神锐利依旧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奕桀身上,微微颤动。
“像薇薇,”他轻声说,“特别是眼睛。”
茶点安静地进行。老人没有强求亲近,只是分享了一些林薇童年的趣事——她如何痴迷画画,如何在雨中舞蹈,如何固执地坚持己见。奕桀专注地听着,偶尔问一个问题。
当提到林薇离家时,老人眼中闪过真实的痛悔:“我太骄傲。认为她背叛家族...后来才知道她保护的是什么。”他看向廖嘉钦,“你母亲来找我时,我只看到羞辱,没看到恐惧。”
廖嘉钦握紧茶杯:“恐惧?”
“她怕我干涉,怕失去对儿子的控制。”林国栋叹息,“我们都犯了用爱当借口的错误。”
谈话结束时,老人没有强留,只递给奕桀一个旧素描本:“你母亲的。或许你想留着。”
回程车上,奕桀翻看着母亲的少女画作,沉默不语。直到家门口,他才说:“他孤独。但妈妈更孤独。”
那晚,奕桀画到很晚。次日清晨,廖嘉钦在厨房发现一幅新画——老人独自坐在大房子裡,窗外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远去。标题是“选择”。
时间平静流逝,伤痕逐渐结痂。奕桀开始邀请同学来家玩,林嘉成总是准备过多点心和活动,廖嘉钦则学习着参与父子间的愚蠢游戏。哈利成了家庭一员,它的呼噜声和摇尾成为家的背景音。
一天晚上,廖嘉钦被细微声响惊醒。他发现奕桀房间空着,画室却亮着灯。男孩正在完成一幅大型画作,画面是风暴中的小船,但此刻天空已现曙光,船头指向远方陆地。
“睡不着?”廖嘉钦轻声问。
奕桀点头,继续涂色:“快完成了。”
廖嘉钦注意到画中细节——船身由无数小照片组成:林薇的笑脸、哈利打盹的样子、三人早餐的场景、甚至林国栋的庄园。而桅杆上,清晰刻着“家”字。
“很美。”廖嘉钦说。
奕桀放下画笔,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给我取名‘奕桀’吗?”
廖嘉钦摇头。
“她说‘奕’是光明,‘桀’是杰出。但两个字合起来,谐音是‘一家’。”奕桀微笑,“她说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永远是一家人。”
廖嘉钦感到眼眶发热。他伸手搂住男孩的肩膀,两人一起凝视着画中曙光。
周日早晨,廖嘉钦独自醒来。厨房传来窃窃私语和笑声。他走过去,看见林嘉成和奕桀头凑在一起,正在尝试做心形煎饼,面粉弄得到处都是。哈利趴在旁边,尾巴期待地摇摆。
“惊喜!”林嘉成举起不成形的煎饼,“父亲节快乐!”
廖嘉钦愣住。他完全忘了这个日子。过去二十年,这个节日总是带着淡淡伤感。
奕桀递上一幅小画框,里面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,风格稚嫩却充满爱意:“我自己刻的框。”
廖嘉钦接过礼物,手指抚过粗糙的木纹和细腻的画纸。他看看林嘉成灿烂的笑容,看看奕桀期待的眼神,看看厨房的混乱和狗毛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。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。”
早餐后,他们带哈利去公园散步。阳光正好,奕桀和恢复活力的金毛犬在草地上追逐,笑声清脆。廖嘉钦和林嘉成并肩长椅上,手指无意间相触,然后交缠。
“律师回信了,”林嘉成轻声说,“林氏撤回了所有法律申请,只请求定期探视权。”
廖嘉钦点头:“你怎么想?”
“看奕桀意愿。”林嘉成停顿一下,“另外...我申请了调整工作安排,更多时间在家。钱少些,但...”
廖嘉钦握紧他的手:“值得。”
远处,奕桀向他们跑来,哈利踉跄跟着,一人一狗跌进他们面前的草地,笑得喘不过气。阳光勾勒出男孩的轮廓,那道疤痕仍在臂上,但不再隐藏。
回家路上,奕桀走在中间,一手拉着一个父亲。经过邻居家时,他们看到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在争吵,声音尖锐突然又尴尬停止,显然注意到这个非常规家庭。
奕桀反而握得更紧,抬头问:“晚饭能吃 pancakes 吗?虽然现在是中午。”
林嘉成大笑:“任何时候都可以吃 pancakes!”
廖嘉钦看着两人跑向前方的背影,感到手机震动。是林国栋的短信,附着一张旧照片——林薇站在画架前回头微笑,眼中是全世界的星光。文字简短:“她会为你们骄傲。”
廖嘉钦保存照片,抬头看向他的家人。林嘉成正把奕桀扛上肩头,假装他是袋面粉,两人笑作一团。哈利围着他们兴奋转圈,吠叫助兴。
在这个平凡的时刻,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,廖嘉钦终于明白:家不是你从何处来,而是你被爱何处去;不是血脉相传,而是选择相守;不是完美无缺,而是破碎弥合。
他快步跟上,将两人一狗全部搂进怀里,不顾路人的目光。奕桀的笑声清脆,林嘉成的拥抱温暖,哈利的尾巴欢快摇摆。
这一刻,没有秘密,没有恐惧,只有晨光中尘埃飞舞的模样,像极了家的模样。
—第八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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