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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：想看看你的梨涡
手腕上的触感，微凉，却像烙铁一样烫人。黄静雯一言不发，只是紧紧地攥着林嘉成的手腕，近乎拖拽地拉着他穿过嘈杂的操场，穿过投来的各种惊诧、好奇、探究的目光，脚步又快又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林嘉成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，手腕处传来她指尖用力的微痛，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让他头晕目眩的悸动。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细微汗意，和她微微颤抖的指尖。她在生气？还是在害怕？他不知道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，只剩下被她牵着这个事实，蛮横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。
她直接把他拉到了教学楼背后，那片少有人来的自行车棚角落。这里背阴，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。
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别人，黄静雯才猛地松开了手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迅速将双手背到了身后，指尖蜷缩起来。她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起伏，口罩边缘因急促的呼吸而轻轻翕动。
林嘉成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力度和凉意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：“黄静雯……”
她猛地转过身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，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，有未消的怒气，有后怕，还有一种深深的窘迫。她的声音透过口罩，带着压抑的微颤：
“谁让你冲出来的！”
不是道谢，不是安慰，而是带着责备的质问。
林嘉成被她问得一懵，下意识地反驳：“他们那样说你！我……”
“说我怎么了？”她打断他，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“说我几句怎么了？他们以前说得少吗？你冲出来有什么用？除了让他们更起劲地嘲笑你，还能怎么样？！”
她的语气又急又冲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激动。林嘉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，脸涨得通红，心底那点刚刚升腾起的、自以为是的“英勇”瞬间被戳破，只剩下难堪和一丝委屈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他们欺负你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黄静雯看着他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和通红的耳朵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，让她呼吸不畅。她别开脸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种疲惫：“我不需要你这样……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只会……”
只会让我更担心。
后面这句话，她死死地咽了回去，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气氛凝固了，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车棚里回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嘉成慢慢抬起头，看着她紧绷的侧影和紧紧攥着的拳头，心里的那点委屈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他犹豫着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声音还带着点哑：
“那……那你刚才，为什么拉我走？”
黄静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为什么？
难道要告诉他，在看到赵强伸手要推他的那个瞬间，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她，比以往任何一次被嘲笑、被孤立时都要强烈？她只是本能地，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一点伤害，哪怕只是被推搡一下。
她找不到理由，也无法解释这种陌生的、汹涌的情绪。
“……烦死了。”她最终只能含糊地、带着点恼羞成怒地嘟囔了一句，又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色。
这含糊其辞的抱怨，听在林嘉成耳朵里，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刚才的难堪。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廓，心里那点莫名的甜意又开始悄悄冒头。他好像……有点明白，又好像更糊涂了。
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站在车棚角落里，一个看着生锈的车轮，一个盯着地上的裂缝，谁也不看谁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、掺杂着怒气、窘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甜味的沉默。
直到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，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。
黄静雯像是被惊醒，猛地站直身体，低低说了声“回去了”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教学楼走去。
林嘉成看着她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紧紧攥过的手腕，那里仿佛还留着一圈无形的印记。他慢慢地，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。
下午的课，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。但有些东西，确实不一样了。
林嘉成偶尔偷偷看她，会发现她有时会对着课本出神，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抓住他手腕的那几根指尖。而当他的目光停留稍久，她似乎有所察觉，会立刻绷直后背，假装专注听课，只是那悄悄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。
放学时，林嘉成照例磨蹭着。黄静雯收拾好东西，站起身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嘉成点点头。
看着她走出教室后门，林嘉成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趴在桌子上，脸埋在臂弯里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操场上她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幕，车棚里她带着怒气却掩不住关心的质问，还有她微微发红的耳朵。
一个念头，毫无预兆地、清晰地冒了出来，带着一种让他自己都心惊胆战的渴望。
他想再看看她的梨涡。
不是像上次停电时那样的意外，也不是像操场上那样带着决绝的惊鸿一瞥。而是，在她愿意的时候，在她或许……也会对他笑的时候，清清楚楚地，再看一次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，缠绕住他的心脏，让他坐立难安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夕阳正好，金色的余晖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暖意。
他知道这很难。那副口罩是她的盔甲，是她的界限。他之前的冒失已经让她惊慌失措。
可是……如果他足够小心，足够真诚呢？
如果他只是……问问看呢？
这个大胆的想法让他心跳如鼓，手心冒汗。他抓起书包，冲出教室，跑到走廊尽头的窗口，向下望去。正好看到那个熟悉的、背着书包的蓝白色身影独自走出校门，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。
林嘉成扶着窗框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、坚定。
他想看看她的梨涡。
想知道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，真正笑起来的时候，会是什么样子。
—第七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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