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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：你想看吗？
那个念头，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进土里的种子，在林嘉成心里悄悄发了芽。他想再看一次她的梨涡，不是意外，不是慌乱下的暴露，而是她心甘情愿地、或许还带着笑地，让他看一次。
这成了他心底最隐秘、也最炽热的愿望。
他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。依旧会因为身高被调侃而窘迫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把自己缩进壳里。他开始更努力地听课，尤其是黄静雯擅长的理科，遇到难题咬着笔杆死磕，偶尔解出一道，会忍不住带着点小得意偷偷看她一眼，换来她眼底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。
他开始留意她细微的喜好。知道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，不仅仅是牛奶，还有那种粉色包装的软糖，和文具店里新出的带草莓香味的橡皮。他会“碰巧”多买一份，“顺手”放在她桌角。她从不道谢，只是默默收下，然后隔天，他的铅笔盒里可能会多出一支她用得顺手的牌子的笔芯，或者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便签。
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、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像两条原本平行的小溪，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交汇，水流温柔地融在一起。
这天午休，教室里吵吵嚷嚷。赵强和周伟那几个男生又在高谈阔论，声音大得刺耳。不知怎么，话题就拐到了黄静雯身上。
“哎，你们说，口罩怪人到底长啥样？不会是个龅牙吧？哈哈哈！”
“说不定脸上有疤呢！天天遮着。”
“我看就是装神秘，吸引注意力！”
恶劣的揣测夹杂着哄笑，像污水一样泼过来。
林嘉成攥紧了手里的笔，指节发白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黄静雯。她依旧低着头，在看一本课外书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，只是翻书的指尖停顿了很久，书页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。
一股火气混着心疼猛地冲上林嘉成的头顶。他“腾”地站起来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赵强挑眉，抱着胳膊，一副“你又想干嘛”的挑衅表情。
林嘉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脸颊烧得厉害，但他没有退缩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：
“议论别人的外貌，很有趣吗？”
赵强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矮子又想替你的口罩同桌出头？”
“跟她没关系。”林嘉成迎着他的目光，尽管需要微微仰头，背却挺得笔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拿别人的外表开玩笑，很low。”
“low？”周伟怪声怪气地学了一句，“你懂什么叫low吗？矮冬瓜配口罩怪，倒是绝配！”
更难听的话就要出口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黄静雯，突然合上了手里的书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不大，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她抬起头，浅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赵强和周伟，那目光里没有怒气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、却让人莫名心头发凉的审视。
赵强和周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嚣张的气焰莫名矮了一截。
黄静雯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重新低下头，翻开了书的下一页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，只是随意的一瞥。
然而，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留在了空气里。
赵强悻悻地啐了一口，到底没再继续说什么，拉着周伟转身走了。
一场风波，被她一个眼神无声地化解。
林嘉成还僵在原地，保持着那个准备“战斗”的姿势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好像……又没能保护她。反而好像，是她保护了他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。
他慢慢坐下，有些垂头丧气。
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，从旁边悄悄推了过来，碰到他的手肘。
他愣了一下，打开。
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：【不用理他们。】
简单的五个字，却像一阵温柔的风，吹散了他心头的挫败和郁闷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黄静雯依旧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书，仿佛那张纸条不是她递过来的。只是她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，微微松开了些。
放学铃声照常响起。
两人像往常一样，前一后收拾好东西，默默走出教学楼。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，黄静雯停下了脚步。
林嘉成也停了下来。他看着她，心里那个埋藏了好几天的念头，在经历了午休那场风波后，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清晰。
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，轻轻地叫了她一声：
“黄静雯。”
她回过头，口罩之上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他。
林嘉成感觉自己的脸颊像着了火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真诚地、带着一点点笨拙的恳求，望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极其认真地说：
“我……我其实觉得，你笑起来……很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，几乎是屏着呼吸，说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愿望：
“所以……我能不能……再看看你的梨涡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黄静雯整个人僵在原地，露出的眼睛微微睁大，里面清晰地闪过惊讶、慌乱，还有一丝……无措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林嘉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几乎要落荒而逃。
就在他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，他看见，黄静雯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。然后，她极其缓慢地、慢慢地抬起手，指尖悬在了口罩的耳绳边。
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她的目光垂了下去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漫上一层绯红，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林嘉成的心跳停止了。
她……她是要……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耳绳的刹那，她却猛地停住了动作。她抬起头，浅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，复杂的情愫翻涌着，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勇敢的、却又带着无限羞涩的微光。她的声音透过口罩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带着细微的颤音，飘进他的耳朵里：
“你……真的想看吗？”
-第八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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