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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形胎记-2️⃣
字数 4167阅读时长 11 分钟
2025-8-28
2025-1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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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沉默的烙印
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餐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廖嘉钦一夜未眠,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。他机械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,耳朵却捕捉着屋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“早上好!”林嘉成哼着歌走进厨房,穿着印有卡通熊猫的围裙,“我们的第一天正式家庭生活开始啦!奕桀醒了吗?”
廖嘉钦摇摇头,把煎蛋盛进盘子:“还没动静。”
“让孩子多睡会儿吧,适应新环境很累人的。”林嘉成开始摆弄榨汁机,“我给他做一杯特制果蔬汁,补充维生素。”
廖嘉钦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,胃里一阵紧缩。昨夜发现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。他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——他的孩子?又该如何对林嘉成保守这个惊天秘密?
“你去叫奕桀起床吧,”林嘉成说,“早餐快好了。”
廖嘉钦犹豫了一下,摘下围裙,慢慢走向奕桀的房间。他在门前站了足足一分钟,才轻轻敲门。
“奕桀,该起床了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廖嘉钦又敲了敲,仍然安静。一丝不安掠过心头,他推开门。
房间空无一人,床铺整理得异常整齐,仿佛没人睡过。
“奕桀?”廖嘉钦的心跳加速。他快步走进房间,卫生间也是空的。
林嘉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:“怎么了?孩子不起来吗?”
“他不见了。”廖嘉钦的声音干涩。
林嘉成冲进房间,脸上血色尽失:“什么?怎么可能?我们找找!”
十分钟慌乱的搜寻后,他们在后院找到了奕桀。男孩坐在一棵大树下,膝盖上放着素描本,正专注地画着晨光中的花园。他抬起头,看到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,眼中掠过一丝困惑。
“我们在找你。”廖嘉钦努力让声音平静。
“我醒来就出来了。”奕桀轻声说,“不能出来吗?”
林嘉成松了一口气,几乎瘫软:“当然可以,宝贝。我们只是担心你。下次告诉我们要去哪里,好吗?”
奕桀点点头,合上素描本。廖嘉钦注意到他右臂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更加明显,蜿蜒如一条粉白色的蛇。
早餐桌上气氛微妙。林嘉成不断找话题,奕桀安静地吃着,廖嘉钦则沉默地观察着男孩的每个细节——他拿筷子的方式,喝汤时不发出声音的习惯,偶尔抬眼时那双酷似林薇的眼睛。
“今天我们去采购吧!”林嘉成兴奋地说,“奕桀需要一些新衣服,还有文具。然后我们可以去游乐场,或者看场电影?”
奕桀小声说:“我可以待在家里吗?”
“啊,不想出去吗?”林嘉成难掩失望。
“累了。”奕桀低头看着盘子。
廖嘉钦突然开口:“我在家陪他。你去采购吧。”
林嘉成看看廖嘉钦,又看看奕桀,最终点点头:“好吧,那我自己去。奕桀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?”
男孩摇摇头。
林嘉成出门后,房子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。廖嘉钦洗碗,奕桀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本图画书。廖嘉钦从厨房望出去,能看到男孩低垂的头顶和纤细的脖颈。他的孩子,就坐在几米外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要出去走走吗?”廖嘉钦突然提议,“就在附近。不远。”
奕桀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社区公园里,几个孩子在玩滑板,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散步。廖嘉钦和奕桀坐在长椅上,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。
“喜欢画画?”廖嘉钦问,打破沉默。
奕桀点头。
“跟谁学的?”
“妈妈。”奕桀轻声说,“她画得很好。”
廖嘉钦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是奕桀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去。
“你妈妈...她是什么样的?”廖嘉钦小心翼翼地问。
奕桀沉默了一会儿,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铁盒。廖嘉钦认出这就是昨晚那个。男孩打开盒子,取出一张略微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子笑得明媚,搂着约十岁大的奕桀,两人举着一幅水彩画。
“这是她和我。”奕桀说,“最后一次生日。”
廖嘉钦接过照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林薇——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。她看起来幸福,完全不像他母亲当年所说的“艰难困苦”。
“她很漂亮。”廖嘉钦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车祸后,我就没有画了。”奕桀突然说,“直到昨天。”
廖嘉钦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幅三个人的画,心头一热:“你昨天画得很好。”
“林爸爸人很好。”奕桀突然转换话题,“他努力让我开心。”
廖嘉钦惊讶于孩子的敏锐:“是的,他一直想要个孩子。”
“你为什么同意领养?”奕桀转过头,直视廖嘉钦。那双眼睛太像林薇,看得廖嘉钦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因为...”廖嘉钦斟酌词句,“因为我觉得家庭很重要。”
“你以前有孩子吗?”
问题来得猝不及防。廖嘉钦推了推眼镜:“没有。为什么这么问?”
奕桀耸耸肩,目光移向远处玩滑板的孩子们:“你看起来像爸爸。林爸爸像朋友,你像爸爸。”
廖嘉钦不知该如何回应。血缘的纽带如此神秘,即使不知真相,孩子仍能本能地感知。
回家路上,奕桀的脚步轻快了些。经过社区布告栏时,他突然停下,盯着其中一张“寻狗启事”。启事上印着一只金毛犬的照片,下方写着“哈利,5岁,于上周走失,有见者请联系”。
“怎么了?”廖嘉钦问。
奕桀指着照片:“它眼睛很难过。”
廖嘉钦仔细看那张照片,只是普通的金毛犬照片,并看不出什么“难过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就是知道。”奕桀轻声说,继续向前走。
回到家,廖嘉钦准备午餐。奕桀坐在餐桌前,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。廖嘉钦切菜时,偶尔瞥一眼专注作画的男孩。那种专注的神态,微皱的眉头,简直和林薇一模一样。
午餐后,林嘉成满载而归。他兴奋地展示买来的衣服和文具,还有一套专业画具。
“看这个!水彩笔有48种颜色!还有这种特制纸...”林嘉成滔滔不绝。
奕桀礼貌地听着,但廖嘉钦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后院。
“谢谢。”奕桀轻声说,接过礼物。
“我们去试试新衣服?”林嘉成提议。
奕桀微微退缩:“可以晚点吗?我想画画。”
林嘉成的笑容稍微暗淡,但很快恢复:“当然可以!去吧去吧,我和嘉钦整理这些东西。”
奕桀带着新画具回到自己房间。林嘉成转向廖嘉钦,压低声音: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廖嘉钦说,“我们去公园坐了坐。”
“他聊了什么吗?”
廖嘉犹豫了一下:“提到了他妈妈。”
林嘉成眼睛一亮:“真的?王社工说他从不主动谈过去。这是好迹象,对吧?”
廖嘉钦点点头,转身整理买回来的东西。他心里涌起一股愧疚——对林嘉成隐瞒真相的愧疚。
傍晚时分,门铃突然响起。林嘉成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小女孩。
“你好,我们是隔壁的史密斯夫妇。”男人说,“这是给你们的欢迎礼物。”女人递上一盘自制饼干。
“太感谢了!请进请进!”林嘉成热情地邀请。
廖嘉钦从厨房出来,看到客人后微微一怔。奕桀听到动静,也从房间出来,站在走廊口。
“这是我们的女儿,艾米丽。”史密斯夫人介绍道,“听说你们家来了个新成员,她很想来看看。”
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,好奇地打量着奕桀:“嗨,你要来看看我的树屋吗?”
奕桀站在原地,没有回应。
“去吧,奕桀,交个朋友。”林嘉成鼓励道。
奕桀看了廖嘉钦一眼,似乎寻求确认。廖嘉钦轻轻点头后,他才慢慢走向门口。
孩子们离开后,史密斯先生压低声音:“希望你们不介意艾米丽这么冒失。她自从最好的朋友搬走后就一直很孤单。”
“完全不介意!”林嘉成说,“奕桀也需要朋友。”
大人们在客厅聊天,廖嘉钦却心不在焉。他透过窗户望向隔壁后院,看到奕桀和艾米丽站在树屋下说话。突然,艾米丽伸手去拉奕桀的右臂,似乎想带他上树屋。奕桀猛地抽回手臂,动作之大让女孩吓了一跳。
廖嘉钦立刻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到后院时,听到艾米丽在道歉:“对不起,我只是想带你上去。”
奕桀抱着右臂,脸色苍白:“别碰我。”
“奕桀。”廖嘉钦轻声叫道。
男孩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廖嘉钦从未见过的恐慌。那不仅仅是孩子被冒犯个人空间的反应,更像是某种创伤被触发的表现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廖嘉钦对奕桀说,然后对艾米丽点点头,“谢谢你的邀请,也许下次。”
回家路上,奕桀沉默不语,右手紧紧抓着左臂。
“你还好吗?”廖嘉钦问。
奕桀只是点头。
晚上,奕桀早早回了房间。林嘉成担忧地问廖嘉钦下午发生了什么,廖嘉钦简单解释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创伤反应。”林嘉成叹气道,“王社工说过,有些领养儿童对肢体接触特别敏感。”
夜深人静,廖嘉钦再次无法入睡。他悄悄起床,走到奕桀房门外。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是压抑的啜泣。
廖嘉钦轻轻推开门。月光下,奕桀坐在床上,卷起了右袖管,正对着手臂上的疤痕涂抹药膏。听到动静,他猛地放下袖子,但廖嘉钦已经看到了——那疤痕比白天看到的更长更狰狞,延伸至上臂,而且明显是旧伤加新伤叠在一起。
“怎么了?”廖嘉钦走近。
“没事。”奕桀迅速躺下,背对着门。
廖嘉钦在床边坐下:“疼吗?”
沉默许久,奕桀才轻声说:“有时候。”
“怎么弄的?”廖嘉钦问,心脏紧缩。他想起资料上说的“被退养”和“性格问题”。
奕桀没有回答,但肩膀开始轻微颤抖。廖嘉钦犹豫了一下,伸手轻轻放在男孩肩上。这次,奕桀没有退缩。
“上一个家...”奕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他不喜欢我画画。”
廖嘉钦屏住呼吸:“谁?”
“爸爸。”奕桀用了这个称呼,但声音里充满痛苦,“他说浪费时间。我把画藏起来,他找到就生气。”
廖嘉钦的胃里一阵冰凉:“他...伤害你?”
奕桀转过身,在月光下看着廖嘉钦,眼睛湿漉漉的:“他用烟头...说这样我就记得了。”
廖嘉钦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心痛。他的孩子,他和林薇的孩子,竟然遭受这种虐待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保持平静:“不会再发生了,奕桀。我保证。”
奕桀突然坐起来,扑进廖嘉钦怀里。小小的身体颤抖着,泪水浸湿了廖嘉钦的睡衣。廖嘉钦僵硬了一瞬,然后环抱住男孩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就在这一刻,廖嘉钦下定决心:无论如何,他要保护这个孩子。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,不管要保守多少秘密。
哄睡奕桀后,廖嘉钦回到主卧室。林嘉成睡得很熟,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微笑。廖嘉钦凝视着他,内心充满矛盾。他爱林嘉成,但如今他有了一个必须保护的亲生儿子——一个林嘉成不知道存在的儿子。
他从衣柜顶部的箱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,找到那张他和林薇的合影。照片背面,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“给嘉钦,永远的爱——薇”。
他还记得母亲当年的话:“她已经拿了钱走了,不会回来了。这种女人只是要钱而已。”但他从未相信,直到多年寻找无果,才不得不接受“被抛弃”的事实。
现在看来,林薇不仅没有拿钱离开,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,独自抚养长大。而她去世后,他们的孩子却在寄养系统中受尽苦难。
廖嘉钦握紧照片,指甲几乎嵌入手心。他轻轻走出卧室,来到奕桀房间。男孩睡得正熟,手微微攥着被子,脸上还有泪痕。
廖嘉钦在床边跪下,轻声低语,仿佛立誓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但从今以后,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任何人。”
月光下,奕桀锁骨处的心形胎记若隐若现,像一个小小的承诺,又像一个永恒的烙印。
这一刻,廖嘉钦知道,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。而他与林嘉成的关系,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 
—第二章 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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