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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形胎记-1️⃣
字数 3594阅读时长 9 分钟
2025-8-28
2025-1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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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不完美的开始

清晨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廖嘉钦就醒了。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,世界才从模糊的色块恢复成清晰的轮廓。身边传来均匀的鼾声,林嘉成四仰八叉地躺着,一条腿压在被子上,睡颜安然。
廖嘉钦轻手轻脚地下床,162公分的矮胖身材移动起来却意外灵巧。他瞥了一眼镜子——稀疏的头发顽强地覆盖着头顶中央,但两侧光亮的头皮已经宣告了发际线的全面溃败。他摸了摸自己黑黝黝的脸庞,叹了口气。三十八岁,看起来像四十八。
卫生间里,他仔细地刷牙洗脸,把周边仅存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梳到中央,试图掩盖那片不毛之地。这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年,从发现第一缕脱发开始。
“嘉钦~”带着睡意的黏糊声音从门口传来,林嘉成倚在门框上,160公分86公斤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,“今天是不是要迟到了?我梦见我们错过了接孩子的时间。”
“才六点四十,接人是十点。”廖嘉钦没回头,继续与头发作战。
林嘉成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廖嘉钦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:“我好紧张啊,嘉钦。你说奕桀会喜欢我们吗?会喜欢这个家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廖嘉实话实说,拍了拍腰间的手,“先去换衣服吧,我做了早餐。”
厨房里,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。廖嘉钦系着围裙,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。林嘉成坐在餐桌前,喋喋不休地说着育儿注意事项。
“王社工说奕桀有点内向,所以我们一开始不能太热情,会吓到他。但他又喜欢画画,我们可以陪他一起画...对了,我买了好多画具放在他房间了。还有,他喜欢吃草莓,但不喜欢巧克力,多特别的孩子啊...”
廖嘉钦把煎蛋和培根盛到盘子里,默默听着。他知道林嘉成为领养这件事准备了整整两年,读了十几本育儿书,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培训课程。而他自己,更多的是随波逐流——林嘉成想要一个孩子,那就领养一个。
“你说我穿这件会不会太花哨了?”林嘉成扯着自己印满向日葵的T恤问道。
“还好。”廖嘉钦瞥了一眼,继续翻动着锅里的培根。
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?”林嘉成噘起嘴,“今天是我们成为爸爸的日子诶!人生重大时刻!”
廖嘉钦推了推眼镜:“吃饭。然后洗碗。然后出发。”
社会福利署接待室里,空调开得有点大。廖嘉钦和林嘉成并排坐在塑料椅子上,中间隔着一个空位——那是留给孩子的。
“刘奕桀,十四岁,父母三年前因车祸去世,之后在三个寄养家庭待过。”王社工翻着文件,压低声音,“他有点封闭自我,不爱说话。被上一个家庭退养后,在庇护中心住了四个月。”
林嘉成紧张地捏着衣角:“为什么会被退养?”
王社工犹豫了一下:“那对夫妇说他...性格有问题。但在我看来,只是缺乏安全感和关注。”她合上文件夹,“我相信稳定的家庭环境会对奕桀有帮助。你们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他的房间都收拾好了!书桌朝南,阳光充足,我还买了最好的画具——”林嘉成迫不及待地说。
门被推开,一个男孩站在门口。140公分的身高,略圆的脸庞,眼睛大而明亮,体重看起来比资料上写的60公斤要轻些。他穿着略显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,怀里抱着一个旧背包。
“奕桀,来,见见廖先生和林先生。”王社工微笑着招手。
男孩慢慢走进来,目光低垂,坐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你好,奕桀,我是林嘉成,这是廖嘉钦。”林嘉成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尖细,“我们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廖嘉钦只是点点头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果汁,轻轻放在男孩手边:“渴吗?”
男孩瞥了一眼果汁,摇摇头,但几秒后还是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手续办得很快。一小时后,三人已经站在社会福利署门口。奕桀抱着他的背包,沉默地站在两个男人中间。
“我们的车在那边。”廖嘉钦指向停车场的方向。
林嘉成试图接过奕桀的背包:“我帮你拿吧?”
奕桀抱紧背包,后退半步: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回家路上,林嘉成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说着新房间的布置,奕桀坐在后排望着窗外,廖嘉钦则专注地开车,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男孩。
突然,廖嘉钦注意到奕桀右手臂上有一道疤痕,从肘部延伸至手腕,颜色已经很浅,但仍能看出曾经的严重程度。他心里莫名一紧。
到家后,林嘉成兴奋地带奕桀参观每个房间:“这是客厅,这是厨房,这是我和嘉钦的卧室...这边是你的房间!喜欢吗?”
房间被漆成柔和的蓝色,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新画具,床上用品印着宇航员图案。奕桀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窗台上的一盆小多肉植物上。
“那是嘉钦选的,他说每棵树都需要陪伴。”林嘉成笑着说。
奕桀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领养我?”
林嘉成愣了一下:“因为我们想要一个家庭,想要一个孩子来爱。”
奕桀没再问下去,只是把背包放在床上,轻声说: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晚餐是廖嘉钦做的红烧肉和炒青菜。奕桀吃得很少,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米饭。
“不喜欢红烧肉吗?”廖嘉钦问。
“喜欢。”奕桀小声回答,但还是没吃几口。
林嘉成试图活跃气氛:“周末我们可以去动物园,或者科技馆,你喜欢哪里?”
“都可以。”奕桀回答。
饭后,林嘉成在厨房洗碗,廖嘉钦整理着客厅。奕桀站在书架前,目光扫过一排排相框——大多是廖嘉钦和林嘉成的合影,从大学时代到现在。
“这是你们吗?”奕桀指着其中一张大学合影。照片上的廖嘉钦头发尚且茂密,搂着更加年轻的林嘉成,两人对着镜头大笑。
“嗯,十五年前了。”廖嘉钦走到他身边。
奕桀的视线停留在另一张照片上。那是廖嘉钦和一个清秀女人的合照,照片已经泛黄,边缘破损。画面中,廖嘉钦大概二十出头,头发浓密,笑得腼腆,女人靠在他肩上,眉眼弯弯。
“她是谁?”奕桀问。
廖嘉钦停顿了一下,伸手将相框面朝下扣在书架上:“一个老朋友。”
晚上,廖嘉钦检查门窗时,经过奕桀的房间。门虚掩着,他看见男孩坐在书桌前,台灯照亮他专注的侧脸。奕桀正在画画,右手快速在纸上移动,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臂上那道疤痕。
廖嘉钦正准备悄悄离开,却不小心碰倒了门口的花盆。奕桀猛地抬头,迅速用纸张盖住了画作。
“需要什么吗?”男孩问,声音里带着警惕。
“只是看看你缺不缺什么东西。”廖嘉钦推了推眼镜。
“都不缺。”奕桀站起来,明显是在等待他离开。
廖嘉钦点点头,转身要走,却又回头问:“手上的疤,怎么来的?”
奕桀下意识捂住右臂:“ accident。”
“事故?”
“嗯。”男孩明显不愿多说。
廖嘉钦回到主卧室,林嘉成已经换上丝绸睡衣,脸上敷着面膜:“奕桀睡了吗?”
“还在画画。”廖嘉钦脱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真好,有艺术天赋呢!”林嘉成撕下面膜,凑到廖嘉钦身边,“你觉得他喜欢我们吗?”
“才第一天。”廖嘉钦钻进被窝,背对着林嘉成。
林嘉成关灯后靠过来,手臂环住廖嘉钦的腰:“他会喜欢这里的,我保证。我们会是好爸爸的。”
夜深了,廖嘉钦却睡不着。他轻轻挪开林嘉成的手臂,起身走向厨房喝水。经过奕桀房间时,他发现门缝下还透出灯光。
廖嘉钦犹豫了一下,轻轻敲门:“奕桀,该睡了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他推开门,发现男孩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臂下压着一幅画。台灯的光芒照在奕桀脸上,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,嘴角微微张开。
廖嘉钦轻轻抽出画纸,准备关灯。但他瞥见画的内容后,愣住了。
画上是三个人——两个男人和一个孩子,手拉手站在房子前。虽然笔触稚嫩,但能清楚地看出两个男人的特征:一个矮胖秃顶戴眼镜,一个圆润女性化,中间的孩子笑得灿烂。
画纸右下角,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:“我的新家?”
廖嘉钦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融化了。他轻轻抱起奕桀,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。男孩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,翻了个身。
廖嘉钦正要离开,目光突然落在奕桀微微敞开的衣领处。男孩锁骨附近有一小块心形胎记,淡红色,十分特别。
他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二十年前,林薇也有完全一样的胎记,在完全相同的位置。
廖嘉钦踉跄后退,撞到书桌,桌上的画具哗啦一声散落一地。他在黑暗中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照明,蹲下身慌乱地捡起散落的画笔。
抽屉被撞开了,里面有一个旧铁盒。盖子被摔开,露出一叠旧照片。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,笑得幸福灿烂。
照片中的女子——林薇——锁骨上的心形胎记清晰可见。
而那张脸,与睡在床上的男孩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廖嘉钦瘫坐在地,手中的画笔纷纷滚落。他望着熟睡的奕桀,又看向照片中的林薇和婴儿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个他曾深爱却因家庭压力不得不分手的女孩; 那个告诉他她怀孕了却被他母亲劝说离开的女孩; 那个他找了多年却音信全无的白月光;
现在,他们的孩子正睡在眼前。
“嘉钦?”林嘉成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,“怎么了?什么声音?”
廖嘉钦迅速将照片塞回铁盒,推回抽屉,站起身挡住:“没什么,我不小心碰掉了东西。”
林嘉成眯着眼看向床上的奕桀,声音柔软:“看他睡得多香。我们真的成了爸爸了,嘉钦。”
廖嘉钦机械地点头,声音干涩:“是啊,爸爸。”
当林嘉成回到卧室后,廖嘉钦再次看向奕桀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男孩脸上,那眉眼,那鼻梁,那嘴唇——如今看来,无一不是林薇的翻版。
他颤抖着手轻轻撩开奕桀额前的碎发,心脏狂跳。
这个他们历经艰难才领养到的孩子,这个林嘉成满心欢喜迎接的新家庭成员,竟然是廖嘉钦从未相认的亲生儿子。
而这个世界上,只有廖嘉钦知道这个秘密。
 
—第一章 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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