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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：草莓图案的口罩
那张画着草莓的书签，被林嘉成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最常用的笔记本里。每一次翻开，看到那个圆滚滚的红点儿，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，泛起一种微痒又雀跃的甜。
自那以后，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似乎又薄了几分。黄静雯虽然依旧戴着口罩，沉默居多，但那种尖锐的、拒人千里的紧绷感消散了。她会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巧克力牛奶，偶尔在他笨拙地讲并不好笑的笑话时，眼角会弯起极细微的弧度。
最让林嘉成心跳漏拍的是周三下午。
课间吵得要命，前排几个男生追打着撞到他们的桌子，黄静雯正在拧水杯盖子，被猛地一撞，半杯水全泼在了口罩上。
“啊！”她低呼一声，猛地站起身。
浅蓝色的校服胸口湿了一小片，但更糟糕的是那副纯白口罩，瞬间被水浸透，变得半透明，紧紧贴附在口鼻处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，甚至能隐约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，好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。
黄静雯整个人僵住了，像是被瞬间冻住的冰雕，露出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里清晰的恐慌急剧蔓延。她一只手还拿着杯盖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，像是想去碰口罩，又不敢，只是剧烈地发抖。
林嘉成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想也没想就跳了起来，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椅子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瞬间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桌肚里乱掏，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声说着：“完了完了！我试卷呢！刚发的数学试卷谁看见了？完了老班要杀了我！”他刻意提高了音量，显得慌张又笨拙，成功地把那些落在黄静雯身上的视线全都拉到了自己这边。有人发出嗤笑声，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。
趁这短暂的混乱，林嘉成飞快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包纸巾，看也没看，整个塞进黄静雯还僵着的手里，然后继续弯腰装模作样地找他那张根本不存在的试卷，用后背挡住了大部分视线。
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，还有极力压抑的、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声音停了。
林嘉成慢慢直起身，假装懊恼地挠着头，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去。
黄静雯已经坐下了，脸上的湿口罩不见了，换上了一副新的。依旧是纯白色，但……好像有哪里不一样？
他仔细看了一眼，心跳猛地停了一拍，然后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那副新口罩的右下角，靠近耳根的地方，用细细的蓝色笔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草莓图案。和他书签上的那个，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更迷你，更隐秘。
她居然……画在了口罩上？
黄静雯垂着眼睑，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耳根连着脖颈那一小片皮肤，透出明显的、绯红的色泽。她放在桌上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缩着。
林嘉成感觉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，赶紧坐下，手肘不小心又碰掉了橡皮。他弯腰去捡，在桌子底下偷偷咧开一个巨大的、傻乎乎的笑容，捡个橡皮捡了半天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，阳光西斜，变成暖金色，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
林嘉成咬着笔杆，对着作文本苦大仇深。旁边的黄静雯似乎轻轻叹了口气，然后，一支浅绿色的荧光笔被推了过来，笔帽轻轻碰了碰他的本子边缘。
他疑惑地转头。
她用指尖在作文纸上他刚写的那句干巴巴的“今天天气很好”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，然后拿过自己的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下两个字：【具体】。
接着，她又写下：【云是什么形状？风冷不冷？篮球场的声音吵不吵？】
她的字迹清秀干净。
林嘉成愣了一下，接过荧光笔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行提示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试着在旁边写：【云像被扯松的棉花糖，风有点凉，但阳光晒得后颈暖烘烘的，隔壁班打球的声音隔着一堵墙，闷闷的，像心跳。】
写完后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推过去给她看。
黄静雯低头看了看，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她拿起笔，在那段话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，表示认可。
他受到鼓励，又低头吭哧吭哧地写。遇到卡住的地方，就戳戳她，把她当真人词典和修辞手册。
【形容一个人很安静，但不吓人，怎么说？】
她写下：【像角落里的月光。】
【那……形容一个人有点胖，但不讨厌呢？】他写完这个问题，脸有点热，偷偷看她。
她似乎思考了一下，笔尖顿了顿，写下：【像冬天晒饱了太阳的被子。】
林嘉成看着这行字，耳朵尖慢慢红了。他觉得……这个比喻好像还不错？
他们就这样，在摊开的作业本和试卷的掩护下，进行着无声的“笔谈”。暖金色的阳光挪移着，把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，还有她身上那股极淡的、好闻的冷香。
林嘉成忽然希望，这节自习课，能再长一点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他还有点没回过神。
黄静雯已经收拾好了书包，站起身。
经过他桌边时，她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。一枚小小的、折叠成四方块的纸片从她指间落下，轻轻掉在他的铅笔盒旁边。
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林嘉成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。他做贼似的左右看看，才飞快地抓起那个小纸块。
展开来，上面只有一行细细的字，是她的笔迹：
【明天帮你带复习提纲。草莓味的。】
—第三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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